第104章 if:大貓小貓(一):魔法大貓和他的小貓

高草深綠，一團黑影貼着草浪無聲移動。

草叢裏，膘肥體壯的雉雞正埋頭啄籽，它突得警覺，尾羽壓低翅羽揚起，就在起飛的瞬間被撲倒在地。

黑影齒扣喉間，牙尖一緊，雉雞連叫都沒叫出聲來，腦袋一歪，徹底嗝屁。

風吹草湧，黑影拖着獵物行到湖邊，我們這才看清他的全貌。

頭小、耳大，通體漆黑，這是一只黑色的薮貓。個高、腿長，流線型的身軀異常美麗。

他将雉雞丢在岸邊，一腳踩住，俯身拔毛。分明血腥的動作，在他做來十分優雅。

他是紫荊花魔法森林的守護者——顧未州。

“閣下。”一只戴着眼鏡的灰毛垂耳兔蹦跳而來，放下籃子說：“這是小鳥們剛剛采到的。”

黑色大貓舔了舔唇角血跡，撩開籃中的布巾瞥了一眼。

那是一堆乳乳果，新生兒的口糧，在魔法日漸稀薄的如今，已很難尋得。

顧未州颔首，将籃子提手往頸間一挂，“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垂耳兔陳嘉文跟在他身後，頗有一些八卦地問：“您的新娘睜眼了嗎？”

森林的守護者通常成雙成對，一起自母樹降生，可顧未州的新娘多年沒有孵化，直到最近才哼哼唧唧地從枝頭上掉下來，砸進大貓懷裏。

想起小家夥，黑色大貓微眯了眼睛，“還沒有。”

低魔環境裏，幼崽的生長期相比之前較為漫長，陳嘉文倒很樂觀，“咱們這片森林中乳乳果還算多的，夠小貓吃到長大了。”

顧未州抖了抖胡須，閑庭信步地往家裏走。

守護者喜靜，以他的居所為中心，四周自覺空出了大片的緩沖地，直到半個小時的腳程外才會出現其他居民。

往常是這樣，可自小貓誕生後他們就跟郊游似的，一個個蹲守在緩沖地裏，好奇想要看見另一個守護者的樣貌。

“閣下。”

“閣下！”

一路走來都有動物熱情招呼，顧未州矜傲地邁着貓步，走進自家小屋。

“你回來了，先生。”小矮人蓋比聽見開門聲，舉着鍋鏟露出頭來，“吃過了嗎？”

黑色大貓将籃子放在地上，點頭又問：“小貓呢？”

蓋比還沒回答，一聲細細小小的貓叫就響了起來，他嗅到了大貓的氣味，顫顫巍巍就想往外爬。

顧未州縱身躍上沙發，盤卧在旁，用吻部将小貓推了回去。他力氣大，還拿捏不好分寸，小貓“咕咚”一聲翻了個肚皮朝天，劃着四只小腳發出抗議的叫聲。

黑色大貓耳尖一動，頓了頓，低頭有些笨拙地叼起小貓翻了個面兒。

小家夥明顯有些暈，趴在窩裏半天都沒擡起來頭。

“先生，乳乳果擠好了。”蓋比拿着奶瓶走過來，顧未州張口接過，把奶嘴遞到小貓唇邊。

小貓鼻尖顫了顫，猛地一拱腦袋，急不可待地咬住奶嘴。兩只前爪抱緊奶瓶，嘬嘬聲立馬就來，後腿踩在大貓的肚皮上，很有節奏地踩踏起來。

蓋比滿眼愛心地站在一旁，慈愛問：“小貓的名字出來了嗎？”

守護者的名字都是母樹顯現的，顧未州今天才看見，回道：“洛星。”

“哎呀，是星星呀。”蓋比看着小貓淺金色的毛發說：“真合适。”

洛星似乎喝累了，叼着奶嘴不動彈了。正當顧未州想要拿走時，他又嘬嘬着開始裹嘴巴。

他太小了，還沒睜眼，耳朵一點點大幾乎都要看不見，肚皮卻圓圓鼓鼓的。爪子也不會收，指甲雖然尖細卻毫無殺傷力。

顧未州靜靜看着，對這麽個小家夥會是自己伴侶的事實很沒有什麽真情實感。

“不能再喂了。”蓋比提醒：“肚皮都要撐破了。”

顧未州把奶瓶一收，小貓仰頭追了兩下，夠不着了也不鬧，“啪嗒”一聲腦袋搭回窩沿，吐出一截粉紅的舌頭。

脾氣倒是挺好的。

顧未州低下頭，嗅了嗅小貓身上的奶味，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呼嚕聲。

洛星小小的耳朵聽覺還挺靈敏，想跟大貓說話似的，發出了一聲沒有什麽意義的叫喚。

這叫聲有些古怪，咪不咪，喵不喵的。

“你叫洛星。”顧未州對他說：“是紫荊花森林的另一個守護者。”

“咪嗷。”

“不是這麽叫的。”顧未州抿了下嘴，示範着發出一聲低啞的“喵”。

小貓似乎聽進去了，呆了一下，好一會兒跟着開口了。原先尖尖細細的小貓叫變成了粗粗啞啞的：“喵！”

黑色大貓和小矮人都愣住了。

蓋比一點點睜大眼睛，想要譴責又不敢，只能小心道：“要不您別教這個了吧。”

“……”顧未州也覺不太好聽，低頭舔去小貓嘴邊的奶沫，“嗯，別學我的叫聲。”

一直到細嫩的小聲音再度響起，一大貓一矮人這才松了口氣。

*

洛星在出生的半個月後才睜開眼睛。

那天下了雨，顧未州出門巡視領地，清掃林地邊緣。

雨絲密集，垂耳兔暴躁地蹬死一頭怪物，濕漉的耳朵像禿了毛的撣子，“惡心的玩意兒，盡挑這些雨天來搞偷襲。”

顧未州閃身躲過襲擊，甩尾抽飛敵人。他以一抵百，很快就将怪物們屠戮殆盡。

雨水淅瀝瀝沖刷大地，混合血水彙聚成溪，一直到雨勢漸歇，狐貍白嘉樂才發現顧未州的背脊上有道傷口。

“醫生！”白狐貍大聲呼喊着。

“無礙。”顧未州語氣淡淡的，“一點小傷，不用包紮了。”

“不清理的話，會被小貓聞到的。”白嘉樂說。

顧未州聞言遲疑片刻，縱身躍入湖中洗去血污，上岸後以魔力烘乾皮毛，召來醫生為他包紮傷口。

醫生也是小矮人，他們這族手腳雖然靈活，卻沒有生存本領，是怪物們最喜歡的口糧。別的森林都不肯收留他們，只有顧未州願意給予他們庇護。

“傷口并不深。”醫生提醒道：“以您的體質，按時換藥三天左右就能好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顧未州站起身。

回程的路上天空放晴，陽光搖晃過樹梢，熠熠躍動着。

正值春季，小矮人們都在種植糧食，看見顧未州紛紛彎腰行禮。

“你撿到的那只小貓怎麽樣了？”顧未州問。

白嘉樂叼着野果放進胸前口袋，回道：“比小星快一點，已經會走路了。”

黑色大貓“嗯”了一聲：“他一天吃多少？”

“正常三頓，一頓一顆乳乳果，偶爾還能吃些果子。”

顧未州腳步一停，“一天就吃三頓？”

小家夥恨不得一天喝八頓奶，喝飽了就睡，睡醒了還喝，圓滾滾的肚皮就沒消下去過。

白狐貍嘴角咧出笑的模樣，“小星是守護者，和我們這些普通生物肯定不一樣的，您當時也很能吃吧。”

記憶久遠，顧未州回想片刻，覺得有幾分道理。

他們的居所不在同一方位，将要分開時，顧未州問：“聞不到血腥味吧？”

白嘉樂抽動鼻子，搖頭道：“只有消毒水的味道。”

顧未州這才放心。

回到家時，小貓正在門前曬太陽睡大覺。他的毛色很漂亮，淺淺的金白，在陽光下暈出朦胧的光。

蓋比正在織衣服，時不時地推一下搖籃。

“咪嗷。”搖籃裏的小貓顫巍巍地擡起腦袋。

蓋比以為是晃動的幅度輕了，給小貓蓋好毯子，又推了一把。

可小貓還是叫，她疑惑摸了摸小貓肚子，“半個小時前才吃過呢，又餓了嗎？”

“咪嗷嗷！”洛星掙紮着想要爬起身，奈何沒什麽力氣，蠕動了兩下也還在原地。

正當蓋比有些擔心地站起來時，黑色大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身邊。

“先生，你回來了。”蓋比驚喜道，發現顧未州身上包紮的痕跡又有些驚慌，“您受傷了？！”

“不礙事。”顧未州低頭舔了舔小貓的臉頰，“他還沒睜眼嗎？”

蓋比觀察了好幾下，見大貓神情平常，這才松了口回：“還沒呢，我看他今天使勁想繃眼皮，大約就這兩天就能睜眼了。”

小貓這時不叫喚了，伸着爪子胡亂去抓大貓的胡須。

蓋比有些驚訝道：“他剛剛是不是知道您回來了？”

顧未州也覺稀奇，他自信自己的腳步聲不會被其他的生物捕捉，可小貓的反應明顯是察覺到了。

不待他們仔細研究，小貓又焦急地叫了起來。他仰起頭，對着大貓的方向不住呼喊。

顧未州有些無措地舔舐着他的腦袋，不明白是怎麽了。他将小貓叼到乾淨的墊子上，吻部輕輕觸碰他的臉頰，“你想要什麽？”

洛星爬不動，只拼命昂着頭叫喚，他看起來很着急，渾身都在用力地顫抖，腦袋跟搖頭娃娃似的擺動着。忽然，他眼皮一掀，終于睜開了眼睛，藍膜還未褪去，有些渾濁地落在顧未州的背上。

黑色大貓一僵，低聲問：“你聞到了？”

小貓急得喵喵叫，腦袋一點一點地想要去看他的傷口。

顧未州叼起他，放到自己身上，輕聲說：“不疼的。”

小家夥都還不會爬，不會說話，卻知曉他受傷了。小小的爪子抱住大貓，眼睛濕漉漉的，一滴一滴往下掉着淚珠。

這點傷對顧未州而言根本不算什麽，也絲毫不疼，可詭異的，他的心髒泛起了陌生而細小的痛意。

“真的不疼，你不要哭。”他不住舔舐着小貓的臉頰，“眼睛會不舒服。”

小貓哼哼唧唧的，就那麽吧嗒吧嗒掉着眼淚，慢慢睡着了。

顧未州怔怔望着他帶着倦意的小臉，後知後覺自己背上的傷口悄然愈合了。

他幼小的伴侶，擁有着治愈他的力量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